导管室噩梦:CABG术后多年,桥血管为何会被压?


对心血管内科医师而言,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CABG)后因急性冠脉综合征(ACS)再次上台的患者,本是最熟悉不过的场景。但当造影导管到位、桥血管显影的那一刻,屏幕上出现的却不是常见的吻合口狭窄或桥血管闭塞:左乳内动脉(LIMA)桥血管自开口处就被一团说不清性质的东西弥漫性压扁——管腔受压、血流受损,既不像典型血栓,也不像粥样硬化斑块。手术策略如何制定,几分钟内必须做出选择,无疑是导管室里的噩梦。





《JACC: Case Reports》一篇病例报告"A Rare Case of Spontaneous Dissection of Left Internal Mammary Artery Graft Presenting With Acute Coronary Syndrome",讲的是一位65岁女性,来看看她究竟经历了什么遭遇。






病例简介




一场家族葬礼后的胸痛


患者为65岁女性,既往有缺血性心脏病病史,并曾接受CABG。


起病当天,她先经历剧烈体力活动,又遭遇情绪应激,那天正是家族葬礼。


她出现突发左侧胸痛并向下颌放射。疼痛的性质与她既往ACS发作相似,但并非撕裂样疼痛,也没有向背部放射,同样不是胸膜性疼痛;不伴气促、恶心或出汗。




她症状与既往ACS相似,容易直接归因于粥样硬化进展;而"非撕裂样、不向后背放射"又不符合主动脉夹层的经典表现。




既往史与用药


患者5年前接受CABG,桥血管为:LIMA至前降支(LAD)桥、左桡动脉(LRA)移植至第一钝缘支(OM1)并序贯至中间支(IM)、大隐静脉桥(SVG)移植至右后降支(RPDA)。


3年前的冠状动脉造影显示:自身血管为三支病变;LIMA至LAD桥通畅,LRA至OM1并序贯至IM桥通畅,SVG至RPDA桥已闭塞;


当时对自身右冠状动脉(RCA)中段80%病变分期行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CI),置入1枚药物支架(DES)。


其他既往史包括:曾吸烟,已戒烟;胃食管反流病。没有高血压、血脂异常、糖尿病或肾功能不全病史。用药仅为阿司匹林100mg每日1次与阿托伐他汀40mg每日1次。


检查结果


心电图显示窦性心律,V₂~V₄导联ST段抬高2mm。


高敏肌钙蛋白T依次为98ng/L、1889ng/L与1437ng/L;糖化血红蛋白5.7%;空腹血脂为总胆固醇3.3mmol/L、低密度脂蛋白1.4mmol/L、高密度脂蛋白1.6mmol/L、甘油三酯0.7mmol/L;肾功能与炎症指标均正常。


经胸超声心动图(TTE)显示:左心室大小正常、收缩功能正常(射血分数60%~65%);心尖部室间隔、心尖部下壁及室间隔节段运动减弱;舒张功能Ⅱ级减退;右心室大小正常但功能轻度减低;左心房中度扩大,右心房大小正常;轻度二尖瓣反流、轻度三尖瓣反流,轻度主动脉瓣硬化而无狭窄。




前壁导联ST段抬高、肌钙蛋白显著升高、室间隔及心尖节段运动异常——所有线索都指向LAD供血区,也就是LIMA桥所负责的那片心肌。




造影:噩梦来袭


因临床表现符合ACS,患者接受了急诊冠状动脉造影。


经右股动脉入路,造影显示:左主干(LMCA)管腔不规则;LAD开口及近段90%狭窄;LAD中段完全闭塞(CTO)(视频1);左回旋支近段60%狭窄;RCA近段40%狭窄;既往RCA中段DES通畅。


视频1


桥血管:LIMA至LAD远段桥在开口处即闭塞,管腔呈弥漫性受压(视频2);LRA至OM1并序贯至IM桥通畅;SVG至RPDA桥未显影,与3年前已知闭塞相符。


视频2


为明确LIMA桥的病变性质,术者进一步行血管内超声(IVUS)检查,结果提示血管近段与中段存在夹层,可见夹层片与壁内血肿,并因此造成冠状动脉血流受损(视频3,图1)。



图1 与LIMA至LAD夹层影像相对应的IVUS图像序列:(A)LIMA近段,管壁正常;(B)可见内膜片,真腔与假腔并存,提示夹层平面;(C)夹层片形成双腔样表现,壁内血肿压迫真腔;(D)壁内血肿延伸,导致真腔明显受压;(E)LIMA远段,夹层逐渐缓解,残留较小的假腔;(F)夹层以外的远端参考段,恢复单一管腔,仅见轻度偏心性管壁增厚。


视频3


治疗决策


面对LIMA桥自发性夹层并持续存在的心肌缺血,术者决定对自身LAD中段CTO行PCI。


以Gaia Next 2导丝成功通过LAD中段CTO,随后为更换为SION blue ES导丝,先用NC球囊预扩张,并以IVUS评估斑块负荷、确定支架尺寸;自LAD中段至LMCA中段置入3枚DES。随后后扩张,以确保支架充分膨胀。


最终IVUS证实支架贴壁与膨胀良好,支架边缘未见夹层。


结局与随访


术后患者转入冠心病监护病房,住院过程平稳。


于入院第5天出院并给予双联抗血小板治疗(DAPT),出院计划包括门诊随访,以及针对潜在或易感全身性疾病进一步检查。





讨论




LIMA桥自发性夹层是ACS少见但具有临床意义的病因,尤其在CABG术后多年的患者中。


LIMA夹层的多数病例为医源性,发生在导管操作或外科手术操作过程中;而自发性夹层,特别是CABG术后数年发生者,极为罕见。


以自身血管的自发性冠状动脉夹层(SCAD)的机制为例,SCAD的特征是动脉壁内膜撕裂或中膜层内出血,形成壁内血肿,进而压迫真腔、影响冠状动脉血流;其重要诱因包括体力与情绪应激,可能与儿茶酚胺激增及动脉壁剪切力增加有关。


而LIMA桥自发性夹层的病理生理机制目前尚不清楚;本例患者在显著体力与情绪应激后出现急性胸痛,提示其机制可能与SCAD存在一定重叠。基于这种可能的重叠,患者将需要进一步排查相关易感疾病,包括肌纤维发育不良、结缔组织病如埃勒斯-当洛斯综合征(Ehlers-Danlos syndrome)与马凡综合征,以及其他动脉疾病。


冠状动脉造影仍是怀疑SCAD时的首选检查,但其识别细微夹层的敏感性有限,在桥血管中尤其如此。本例的诊断依靠IVUS的支持,显示夹层片与壁内血肿;IVUS与光学相干断层成像(OCT)在显示血管壁异常、指导介入策略方面价值极高。


由于自发性愈合率高、且PCI存在导致医源性夹层延展的风险,自发性夹层处理总体趋向保守。但在持续缺血、累及左主干或近段血管、或出现血流动力学不稳定时,需要进行干预。


本例因表现为ACS且LIMA桥受损,对自身LAD供血区进行血运重建是必要的。最终,手术成功。





心经验,有心得




如果没有IVUS,LIMA桥开口闭塞的最可能的走向是什么?大概率是按桥血管闭塞或血栓处理,甚至尝试直接把LIMA桥开通。


但是,自发性夹层PCI存在导致医源性夹层延展的风险。


换句话说,诊断工具的选择,直接决定了你会不会把噩梦做成现实。


术者没有去碰那根正在夹层的LIMA桥,而是转去打自身LAD中段的CTO。


桥血管三年前还通畅,从来不等于安全。对CABG术后多年的ACS患者,造影之后要不要加用IVUS,可能就决定了这到底是"噩梦"还是"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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