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多年前,一位年轻的韩国介入医生在导管室里反复遇到同一个困惑:
造影上看起来狭窄程度差不多的病变,为什么有的要放支架,有的却可以药物治疗?
这个“朴素”的问题,把他带进了冠脉生理学,也催生了后来影响深远的FLAVOUR系列研究。他就是韩国首尔大学医院心血管中心Bon-Kwon Koo教授。
2026年11月19日-22日,第二十届钱江心血管病会议(QICC 2026)将在杭州召开。大会二十周年之际,《见证来时路》系列访谈对话Bon-Kwon Koo教授,聊聊从“看见解剖狭窄”到“读懂病变功能”的思维转变。
“真正牵引我职业生涯的,不是某个生理学指标,也不是某项影像技术,而是一个又一个临床问题。” Bon-Kwon Koo 教授说,“我想找到一套更可靠、更具普适性的标准,去判断病变是否真正造成心肌缺血。”
换句话说,我们是在治疗“影像”,还是在治疗“病人”本身?
这份思考,在分叉病变的处理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冠脉分叉病变,是介入医生最头疼的难题之一,哪个支更该放支架?有些侧支看起来很严重,真的有必要处理吗?
Bon-Kwon Koo教授提到,早年研究被主支支架“跨桥”覆盖的侧支时,发现了一个反直觉的现象:很多造影上看起来严重狭窄的侧支,FFR数值却未必达到缺血阈值。
这意味着,不是所有“看起来严重”的地方都需要处理。借助生理学评估,就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操作。
这个发现也让他确认,生理学真正该传递的,不是拘泥于具体数值,而是让医生建立“先理解病变本质,再决定是否及如何干预”的临床思维。这一理念,已经被纳入韩国、日本与欧洲共同发布的相关立场文件。
如果说分叉病变让Bon-Kwon Koo教授思考“怎样把介入做得更合理”,那么他与王建安教授团队合作十余年的FLAVOUR系列研究,追问的则是另一个长期存在于导管室里的问题:
面对冠脉病变,到底该相信生理学还是影像?
很多人以为,FLAVOUR研究就是为了比较血流储备分数(FFR)与血管内超声(IVUS)哪个更厉害。
Bon-Kwon Koo教授纠正了这个误解。
“我们不是在比较两种工具谁更好,而是在比较两种决策逻辑。”
一种是“影像逻辑”:先看血管狭窄程度,决定是否干预,再用影像优化手术。另一种是“功能逻辑”:先用生理学判断病变是否真的造成缺血,再决定是否血运重建。
FLAVOUR 研究真正想回答的,是哪种决策方式能在不牺牲疗效的前提下,让更少的患者被植入支架。

在QICC 2025上,Bon-Kwon Koo教授报告了FLAVOURⅠ试验的长期随访结果,该长期随访结果已发表于JACC:中位随访 6.3 年,两组主要复合终点无显著差异;FFR组总体靶血管PCI率显著更低(38.8% vs 60.5%)。 如今,系列研究还在不断升级:FLAVOURⅡ纳入了更便捷的血管造影衍生FFR,FLAVOURⅢ已完成入组,FLAVOUR Ⅳ也已进入新的研究阶段。
“未来的FLAVOUR不会再局限于‘一种设备对另一种设备’或‘一种理念对另一种理念’,而会更加重视整合。”Bon-Kwon Koo教授说。结合患者基线情况、病变特征、无创检查结果,借助人工智能辅助判断该选用什么检查、如何处理病变。
理想很丰满,落地却绕不开现实。
谈到亚太地区的推广,Bon-Kwon Koo教授坦言,冠脉生理学和血管内影像常规应用的最大障碍,不是技术本身,而是钱。
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报销政策差异巨大,有些地方两类技术都能覆盖,有些只能报一种,还有不少地区根本缺乏相应保障。
“再好的技术,如果成本过高、流程过于复杂,也很难真正走入日常实践。”
因此,他特别关注如何让工具“瘦身”。血管造影衍生生理学减少了额外器械操作,影像技术也在向功能学延伸,例如基于IVUS或OCT的计算FFR,人工智能则可以把更昂贵的检查,优先用于真正适合的患者。
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理念普及。
“只有医生真正理解这些工具解决的是什么问题,证据才能转化为临床实践中的决策。”Bon-Kwon Koo教授强调。
这也是他多年来持续参与QICC的原因之一——一个好的学术平台,不仅要展示前沿,更要让理念下沉。

在Bon-Kwon Koo教授眼中,QICC早已不只是一场“中国的会”。
亚太地区贡献了全球大量冠脉生理学和影像学的证据,但下一步更关键的,是把这些认识转化成更高效、更具成本效益、更容易推广的临床路径。这需要教育,需要共享,更需要一个让不同国家观点相遇、碰撞、再整合的场域。
“QICC恰恰提供了这样一个平台。”Bon-Kwon Koo教授说。
“希望QICC继续成为亚太乃至全球合作的重要支点,让跨地区、跨学科的交流保持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