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HJ 2026|从猪模型到人体临床:iPSC心肌贴片的血管化问题,真的解决了吗?


2026年9月7日,广东省人民医院吴岳恒在 European Heart Journal 发表 Viewpoint,讨论 iPSC 来源心肌细胞贴片从动物实验走向人体临床过程中,一个容易被忽略、却可能决定移植物长期命运的问题:血管化。


文章并不是要否定 iPSC 心肌贴片的临床前景,而是提出一个更基础的机制问题:当大量心肌细胞被贴到心脏表面以后,它们的血供从哪里来?这些细胞能否持续获得氧和营养,并真正长期存活?


从“已经进入临床”到“机制是否被证明”


iPSC 来源心肌细胞贴片已经进入人体临床研究。现有结果显示,这一治疗具有较好的可行性和初步安全性,部分患者的运动耐量和心功能分级得到改善。


但“患者有所改善”,并不等于已经证明移植进去的心肌细胞能够长期存活,更不等于已经形成新的功能性心肌。现有多中心研究仅有8例患者:52周时峰值摄氧量由16.0提高至19.1 mL/kg/min,达到统计学差异;左心室射血分数由28.7%提高至33.0%,差异尚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


临床改善,是一个重要信号;但它还不是“长期再肌化已经发生”的直接证据。


一个值得重新看的猪实验细节


文章的核心疑问,来自早期猪实验与目前人体临床之间一个值得注意的差异。


在早期猪缺血性心肌病研究中,研究者并不是简单把 iPSC 心肌细胞片贴在心脏表面,而是联合使用带血管蒂大网膜覆盖(pedicled omental flap),为移植物提供额外的血管支持。相关猪实验中,联合这一策略不仅提高了移植细胞的估计存活水平,左心室射血分数也由36.8%提高至52.1%。(如图)



但在目前公开发表的人体临床论文、会议摘要和监管资料中,文章没有找到与之对等的大网膜血管化策略,也没有找到明确的心外膜脂肪处理或去除方案。


需要强调的是,“公开资料没有描述”并不等于“临床操作中一定没有实施”。但这个差异仍然提出了一个直接的问题:动物实验中曾经主动解决的血管化问题,到了人体临床以后,究竟是如何解决的?


为什么血管化值得被单独拿出来讨论?


心肌细胞属于高代谢细胞。对于没有自身血流供应的工程化组织而言,氧从最近毛细血管向组织扩散的有效距离通常只有约100–200 μm。iPSC-CM 细胞片自身厚度约0.1 mm,已经接近这一尺度。


如果移植物与真正有灌注的宿主组织之间还存在毫米级组织层,细胞早期存活就可能面临额外挑战。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移植细胞一定无法存活。未成熟 iPSC-CM 的耗氧量低于成年心肌细胞,并具有一定的短期低氧耐受能力;细胞片中的内皮和基质细胞也可能促进局部血管生成。


真正需要回答的,不是“这些细胞一定活不了”,而是“我们是否已经有足够证据证明,关键的血管化环节在人类心衰心脏上得到了充分解决?”


患者改善了,也可能存在不止一种机制解释


即使移植细胞不能大量、长期存活,临床改善仍然可能出现。文章提出了几种需要区分的解释:移植细胞短期存活后释放生长因子和外泌体,产生持续时间更长的旁分泌效应;手术过程本身对心外膜组织的影响可能改变局部心脏状态;部分患者同时接受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改善心肌灌注本身也可能影响心功能。


因此,现阶段最重要的并不是简单判断治疗“有效还是无效”,而是进一步回答:临床改善究竟来自长期心肌再生,还是旁分泌、再血管化及其他手术因素?


下一步,需要把“血供”变成可直接验证的证据


文章建议,未来研究应更加系统地记录心外膜表面的处理过程,并在可能的情况下对心外膜脂肪厚度等进行术前定量,进一步观察其与治疗反应之间的关系。


同时,需要通过更合理的对照研究,把 iPSC-CM 本身的作用与 CABG、手术操作等因素区分开来。工程层面,预血管化心肌贴片、改善移植物与宿主之间的血管连接,以及重新思考心外膜组织环境,都可能成为下一步的重要方向。


心肌再生的下一步,也许不只是“把细胞贴上去”,而是“证明它们真正获得血供、活下来,并形成新的功能性心肌”。


作者:广东省人民医院 吴岳恒

原文:European Heart Journal, Viewpoint

原文链接:https://doi.org/10.1093/eurheartj/ehag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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