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管室新技术:太震撼!远桡(dTRA)球囊,搞定假性动脉瘤



经桡动脉入路(TRA)已成为当代冠状动脉介入诊疗的首选路径,相比股动脉入路,其显著降低了出血和血管并发症风险,已被欧洲心脏病学会指南所推荐。然而,TRA并非绝对安全,桡动脉假性动脉瘤(RAP)便是其一种罕见但棘手的并发症。虽然发生率仅为0.009%-0.05%,远低于股动脉入路,但一旦发生,特别是在高龄、合并使用强效抗血小板/抗凝药物的患者中,处理起来颇具挑战。传统的治疗方法,如超声引导下压迫、经皮凝血酶注射、覆膜支架植入或外科手术,虽各有其用,但也存在局限性,例如患者不适、栓塞风险、覆膜支架变形、创伤大等。因此,探索更微创、更简化的处理策略具有重要的临床意义。



近期,《Eur Heart J Case Rep》发表了一篇题为“Sealing the neck: a new balloon-based non-surgical solution to a well-known radial artery complication: a case report”的病例报告,描述了一种新颖的、基于球囊的介入技术来封堵桡动脉假性动脉瘤。







病例概览





并发症起因


一位93岁高龄女性,因急性下壁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STEMI)接受急诊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PCI)


手术经右侧桡动脉入路,使用7F薄鞘成功处理了右冠状动脉(RCA)的次全闭塞病变(图1)


图1冠状动脉造影


术中抗凝初始剂量为90U/kg,因操作迅速,未追加剂量。


术后以10毫升充气TR Band桡动脉止血装置压迫,2小时后移除装置,未发现明显出血。


术后48小时,在桡动脉穿刺点近端发现一个搏动性肿块(图2A),该肿块无压痛,无红斑或杂音。右手温度正常、血供良好,可触及桡动脉和尺动脉搏动。手部神经系统检查结果正常。


该患者有高血压、血脂异常和3a期慢性肾脏病病史。入院前她一直在服用阿司匹林和他汀类药物。PCI时接受了双联抗血小板治疗(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和普通肝素治疗。


床旁超声检查显示,穿刺部位出现了一个桡动脉假性动脉瘤(图2B)。瘤颈狭窄(<1mm),瘤腔内可见特征性的往复血流。病变处桡动脉直径为2.5mm,尺动脉血流通畅。


图2假性动脉瘤

(A) 桡动脉假性动脉瘤的外观;(B) 超声检查确诊为窄颈假性动脉瘤;(C、D) 血管造影显示桡动脉近端窄颈假性动脉瘤。


治疗决策


面对这个假性动脉瘤,首先尝试了超声引导下压迫,但20分钟后瘤腔内仍有血流进入,压迫失败。


考虑到患者高龄、正在接受DAPT、假性动脉瘤颈窄小等综合因素,团队评估了其他治疗的可能性:


  1. 超声引导下凝血酶注射:虽然有效,但有远端栓塞风险。

  2. 覆膜支架植入:可以机械性封堵瘤颈,但浅表动脉的支架易变形,且几乎必然导致桡动脉闭塞。

  3. 外科手术修复:虽然有效,但创伤大,对于93岁高龄患者并非首选。


基于以上考量,团队决定尝试一种创新的经皮止血策略——瘤颈球囊封堵术。


经远端桡动脉入路瘤颈球囊封堵术


该技术是通过同侧远端桡动脉入路(DRA),将一枚半顺应性球囊精准定位并充盈于假性动脉瘤的瘤颈,临时阻断血流,促进瘤腔内血栓形成,从而达到封闭目的。

图3 假性动脉瘤颈的封堵

(A)可见假性动脉瘤;(B)在动脉瘤颈处以1:1比例的半顺应性球囊进行血管成形术,持续10分钟;(C)在假性动脉瘤内可见血栓形成,桡动脉内可见球囊杆部的“双轮廓”征象(星形);(D和E)最终行血管造影和超声检查,证实假性动脉瘤已闭塞,桡动脉通畅,无并发症。


具体操作步骤如下:


  1. 建立入路:在超声引导下,穿刺同侧的远端桡动脉,置入5F薄鞘。

  2. 路径造影:通过鞘管向桡动脉内注射造影剂,清晰显示假性动脉瘤及其瘤颈(图2C,D)

  3. 球囊阻断:选用一枚2.5mm直径的半顺应性球囊(与桡动脉管径为1:1匹配),在透视引导下,将球囊精确送至假性动脉瘤瘤颈处,充盈球囊,以完全阻断桡动脉进入瘤颈的血流(图3A,B)

  4. 超声监测与闭塞:在超声实时监测下,可观察到瘤腔内血流信号消失,3分钟内开始形成血栓(图3C)。为确保血栓完全形成并降低血栓碎片脱落导致远端栓塞的风险,球囊持续充盈了10分钟。

  5. 撤除球囊与确认结果:排空并撤除球囊。造影显示,假性动脉瘤腔已完全不再显影,而桡动脉主干血流保持通畅(图3D,E)


结果与随访


手术过程顺利,患者耐受良好。术后48小时出院,继续双联抗血小板治疗。

图4 术后1个月超声

桡动脉通畅,且存在一个与30天时血块溶解相关的孤立皮下小空腔。


  • 30天随访:超声多普勒检查显示,桡动脉仍保持通畅,假性动脉瘤处仅存在一个因血块溶解后形成的、孤立的皮下小空腔(图4)

  • 3个月随访:超声复查显示,该空腔完全吸收,仅有纤维化组织残留。然而,穿刺部位的桡动脉出现完全闭塞(图5A)。但患者没有症状,手部血供通过尺动脉代偿良好(图5B)

图5随访3个月

(A) 3个月时超声显示病灶完全吸收,仅残留部分纤维化结构(三角形),桡动脉完全闭塞(星形);(B) 3个月时的外观显示完全恢复。





讨论




该技术完全经皮操作,无需开刀,无需植入永久性异物(如支架、弹簧圈等),是一种纯粹的内源性压迫止血。通过DRA入路,可以精确地将球囊置于假性动脉瘤的瘤颈部位,超声监测提供了实时反馈,可以观察血栓形成过程,并决定球囊充盈时间。


选择DRA入路,避免了在假性动脉瘤所在位置再次进行操作,减少了二次损伤和出血风险。对于存在高栓塞风险的瘤颈,这项技术可以作为凝血酶注射的辅助手段,先通过球囊临时阻断瘤颈,再注射凝血酶,理论上可以降低栓塞风险。


本例患者在3个月后出现了桡动脉闭塞(RAO)。虽然该患者无症状,且由尺动脉完全代偿,但RAO仍是介入医生需要关注的问题。RAO在经桡动脉介入术后并不少见,发生率为24小时内7.7%,30天内5.8%。


本病例中,RAO可能由多种因素导致:


  • 重复器械操作:同一段桡动脉在短期内被两次穿刺、置入鞘管。

  • 球囊损伤:球囊在瘤颈充盈10分钟,可能对血管内膜造成损伤,诱发后续的闭塞性重塑。

  • 患者因素:高龄、动脉粥样硬化等。


3个月后RAO并非预期结果,因为30天时桡动脉仍通畅。但晚期RAO的风险是该技术必须考虑的重要方面。对于年轻患者,桡动脉闭塞可能意味着未来失去一个重要的血管通路。

该技术特别适用于小瘤颈的假性动脉瘤。对于瘤颈宽大的假性动脉瘤,可能需要其他策略。球囊直径需与桡动脉直径1:1匹配;球囊长度需能完全覆盖瘤颈,又要避免损伤过多正常血管。


该病例报告提出了一个基于经远端桡动脉入路的球囊封堵术,用于处理小瘤颈桡动脉假性动脉瘤。该技术简单、有效、微创,能够快速实现瘤腔血栓形成和闭合。在超声引导下,操作过程可控。




心经验,有心得




面对一位93岁、正在接受DAPT、且存在小瘤颈假性动脉瘤的高龄患者,术者团队没有选择最常规或者最稳妥的方案(如凝血酶注射或外科手术),而是设计了一个巧妙解法。从外部压迫到内部阻断的思路转变令人印象深刻。


传统的压迫是作用于体表,对内膜和血流的干扰是间接的;而球囊封堵术直接作用于假性动脉瘤的瘤颈部位,从源头上阻断血流,促进血栓形成,其原理更直接。


在已经出现并发症的桡动脉,选择从远端入路,既避免了在原位进行复杂操作,又为后续的血管内操作提供了直达病灶的通道,这一点对于我们在处理复杂血管通路并发症时,极具启发意义。


任何一项新技术,在带来惊喜的同时,也必然伴随着其固有的风险和代价。对于年轻患者,特别是未来可能需要再次行介入治疗或作为桥血管的患者,3个月后RAO可能会成为决策的否决因素。因此,患者的选择至关重要,该技术可能更适合于高龄、非桡动脉依赖、不愿或不能耐受其他创伤性治疗的患者。


这是一篇精彩病例报告不仅仅教我们一个技术,更启发如何思考、如何选择、如何权衡。在追求微创和精准的时代,这种来自临床实践的智慧,比任何指南都更具生命力。


当然,这项技术仍需更多临床证据的支持,但其背后所体现的临床思维,值得我们每一位心血管医生学习和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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