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冠状动脉开口处的病变,因其解剖位置的特殊性,一直是技术上的难点。当一枚支架被植入这个位置后,如果发生支架内再狭窄,处理起来会非常棘手。更复杂的情况是,如果支架本身还存在向主动脉窦内的突出,后续的介入操作将变得异常困难。常规的再狭窄处理策略,如球囊扩张、药物球囊或再次植入支架,可能因为无法通过突入的支架建立同轴通路而受限。虽然可以通过支架网眼重新送入导丝并挤压支架,但这可能导致远期效果不持久,并存在支架断裂、贴壁不良或再发狭窄的风险。

在极少数案例中,经皮支架取出术提供了一种可行的备选方案。尤其在支架突出严重阻碍了导管操作和后续血运重建时,这种技术显得尤为重要。尽管支架取出术最常见于急性支架脱落或位置不佳的紧急处理,但主动移除一枚已植入多年的冠脉开口支架,此前鲜有报道。《JACC: Case Reports》发表了一篇来自美国的案例报道“Successful Percutaneous Stentectomy a Decade After Coronary Stent Implantation”,详细阐述了一种经皮冠脉支架取出术的步骤、器械、潜在风险及处理策略。
病例简介
1. 患者信息
一位72岁的女性患者,曾有右冠脉开口处支架植入史,因出现药物难以控制的心绞痛而就诊。
冠脉造影显示,她的支架内出现了严重的再狭窄,且该支架向主动脉窦内突出,导致无法实现指引导管与冠脉开口的同轴对位(图1)。

2. 取出策略
面对这一挑战,手术团队没有选择通过支架网眼重新送入导丝,而是决定尝试一种更具挑战性的方案——经皮支架取出术。
第一步:建立通路与抓捕准备。首先,通过右侧股动脉入路,置入8F动脉鞘。将8F的JR4指引导管送入右冠脉窦,并配合6F的延长导管,形成子母结构,以增强同轴支撑力。然后,将20mm的鹅颈抓捕器通过延长导管送入,并小心地将其套环放置在突出于主动脉窦内的旧支架节段周围。
第二步:套取与固定。当抓捕器的套环成功套住支架的突出部分后,将延长导管向前推进,使其覆盖住抓捕器的套环,从而将支架牢牢固定在延长导管的狭窄腔内。这一步的关键在于提供牵引力和稳定性,防止抓捕器从金属支架网梁上滑脱。
第三步:牵引与分离。在持续的透视监视下,施加逐渐增强的牵引力。在牵引过程中,在冠脉开口水平遇到了明显的阻力,这与支架嵌入组织有关。最终使支架在冠脉开口处断裂(图2,视频)。
第四步:整体取出并确认。随后,将指引导管、延长导管、抓捕器以及被捕获的支架节段作为一个整体,从体内撤出。取出后,在体外仔细检查,确认获取了支架的金属网梁节段。

3. 后续处理与结果
支架断裂并取出后,重复造影显示,右冠脉开口通畅(图3)。

IVUS证实,右冠脉开口没有残留的支架,并确认了支架在开口处的断裂位置。
随后,对病变部位进行了预处理,使用了冲击波球囊以优化预处理。
接着,在IVUS的指导下,植入了一枚3.5mm×28mm的药物支架,并进行了充分的支架后扩张。
IVUS显示支架膨胀和贴壁良好。
手术过程没有出现血流动力学不稳定的情况。
术中发生了由导丝引起的、可控的冠脉穿孔,保守治疗,顺利解决。
患者在术后随访中报告心绞痛症状完全消失。
4. 潜在并发症与应对策略
尽管本例取得了成功,但经皮冠脉支架取出术是一项技术要求极高的操作,并伴随着一系列潜在并发症,需要谨慎评估。包括以下风险:
支架拉长但未断裂:如果施加牵引后,支架未能从开口处分离,而是被拉长,则会导致持续的冠脉闭塞,而指引导管仍旧无法顺利到位。补救策略包括:尝试通过支架网眼送入导丝,以便进行后续的支架植入术,或者转诊行外科搭桥手术。
支架脱落栓塞:脱落的支架可能向远处迁移,进入冠脉远端,或通过主动脉进入体循环,如肢体动脉或脑动脉。处理方式取决于栓塞部位:冠脉内的栓塞可尝试经皮抓取;而体循环栓塞则可能需要神经介入或血管外科协助。
冠脉开口损伤:过度的牵引力可能导致冠脉开口处穿孔或主动脉夹层,这两种情况都可能需要紧急外科手术修补。如果能够快速建立导丝通路,植入覆膜支架可能是一种有效的经皮补救措施;但若无法建立导丝通路,则必须立即进行外科干预。
抓捕失败:当支架突出的部分非常小或方向不佳时,抓捕器可能无法成功套住支架。如果抓捕失败,术者可以退而求其次,尝试通过支架网眼送入导丝,然后进行再次支架植入或支架挤压技术。如果这些方法都失败,外科搭桥手术仍是最终选择。
总结
这种策略需要谨慎评估,因为它伴随多种潜在并发症,如支架拉长、栓塞、主动脉损伤、抓捕失败等。术者必须对这些风险有深刻认识,并熟练掌握各种补救策略。
心经验,有心得
读完这篇案例,我最大的感受是两个字:真有胆,老外的医疗环境真好!
面对一个陈旧的、突入主动脉根部的支架,常规思路是通过网眼穿过去,用新支架把它压住。而作者选择“把它取出来”,这需要极大的傻大胆。因为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拉拉扯扯,涉及对主动脉根部、开口处血管壁的潜在损伤风险,以及对远隔器官栓塞的担忧。
这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决策,我着实不敢苟同。
文章列举了各种失败的可能,并给出了相应的应对策略。
在心血管介入这个领域,没有“不可能”,只有“想不到”和“不敢做”。
这份病例,让我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