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冠状动脉瘤是指冠状动脉的直径超过相邻正常血管段直径50%的局限性扩张。而当冠脉瘤直径超过正常血管段4倍,或直接大于20mm时,可被称为巨大冠状动脉瘤。
药物洗脱支架广泛应用于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其基本结构包括金属支架平台、作为药物载体的聚合物以及负载于聚合物内的抗增殖药物。药物洗脱支架植入后发生的冠状动脉瘤,尤其是巨大冠脉瘤,较为少见。其发生机制复杂,治疗策略也尚无定论。

2026年发表于《Front Cardiovasc Med》的一篇病例报告“A case of progressive giant coronary aneurysm following first-generation drug-eluting stent implantation for chronic total occlusion-a case report and literature review”,深入剖析一例在第一代药物洗脱支架植入后,历经十余年缓慢进展为多发性巨大冠状动脉瘤的复杂病例。该病例所使用的第一代药物洗脱支架,其平台为316L不锈钢,聚合物为双层持久性涂层,负载药物为西罗莫司。患者经历了多次血运重建和急性缺血事件,最终通过外科手术解决问题,其漫长的病程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临床启示。
病例简介
患者: 46岁女性(2010年首次就诊时)。
主要病史: 高血压,长期服药控制良好。无吸烟、饮酒史,无早发冠心病家族史。
关键诊断: 不稳定型心绞痛(2010年),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2017年、2024年)。
初始病变: 多支血管病变,前降支(LAD)和回旋支(LCX)为慢性完全闭塞,右冠状动脉(RCA)存在严重狭窄。
初始治疗(2010年): 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于LAD、LCX、RCA及后降支开口共植入4枚第一代西罗莫司洗脱支架。
并发症: 在后续随访中,所有原支架植入部位均逐渐形成冠状动脉瘤并不断增大,其中LAD近段冠脉瘤发展为巨大冠状动脉瘤。
最终治疗(2024年): 接受外科手术(冠脉瘤结扎+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
随访: 术后一年恢复良好。
详细病程
初次血运重建(2010年)
2010年4月,患者因“不稳定型心绞痛”首次入院。
心电图显示广泛前壁缺血,心脏超声提示左心室射血分数55%。
冠状动脉造影显示:LAD近段完全闭塞,LCX远段完全闭塞,RCA近段有70%狭窄,后降支开口有90%狭窄。RCA向LAD和LCX提供侧支循环。



2010年造影资料;(A,C,E):前降支、回旋支和右冠状动脉的术前状态
考虑到患者相对年轻、心功能尚可,且患者及家属对开胸手术存在顾虑,医疗团队决定进行多支血管介入治疗。
手术成功植入4枚药物支架:LAD近段(3.0×29 mm)、LCX远段(2.5×18 mm)、RCA近段(3.5×18 mm)、后降支开口(2.5×18 mm)。



2010年造影资料;
(B,D,F):支架植入后前降支、回旋支和右冠状动脉的状态
术后患者接受双联抗血小板治疗(阿司匹林+氯吡格雷)和他汀类药物,随访一年无不适。
首次并发症出现(2017年)
七年后(2017年5月),患者因胸痛再发,被诊断为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复查造影发现了令人担忧的变化:
LAD原支架内出现95%再狭窄,并伴有明显的冠状动脉瘤形成,远端血流减慢。
LCX原支架开口完全闭塞。
RCA原支架部位出现动脉瘤样扩张。
左室后支开口存在95%狭窄。




2017年造影资料;冠状动脉造影显示前降支和右冠状动脉形成冠脉瘤
(A、B):回旋支闭塞、前降支支架内再狭窄并形成冠脉瘤;(C):右冠状动脉支架处形成冠脉瘤;(D):前降支再次支架植入术后情况。
此次,医疗团队尝试处理LAD病变,在原支架内再次植入了一枚3.0×15 mm的二代药物支架,造影结果良好。
冠脉瘤进展与急性事件(2024年)
又过了七年(2024年12月),患者再次因胸痛发生非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急诊造影显示病情进一步恶化:
LAD近段完全闭塞。
LCX支架内闭塞。
RCA的冠脉瘤较2017年明显进展,且近段支架内存在70%狭窄。
在开通LAD病变时,发现其近段存在一个巨大冠脉瘤,瘤内有大量血栓。经过血栓抽吸和冠脉内尿激酶注射,血流恢复。




2024年的两次造影资料
(A):急诊冠状动脉造影显示前降支近端闭塞;(B):冠状动脉内溶栓及血栓抽吸后血流恢复;(C,D):抗栓治疗3周后复查冠状动脉造影。
此次,患者被转至上级医院。
多学科决策与外科干预(2024年末)
在上级医院,经过3周强化抗栓治疗(阿司匹林+替格瑞洛)后再次造影评估:
LAD近段支架内存在70-90%狭窄,支架远端出现显著的冠脉瘤样扩张,大小约15×17mm。
RCA中段支架部位冠脉瘤大小约5×10mm,支架内存在70-80%狭窄。
LCX次全闭塞。
其中,LAD的冠脉瘤直径已超过相邻正常血管段的4倍,符合巨大冠状动脉瘤诊断。
心脏团队评估后认为,冠脉瘤的形态和大小已不适合再次进行介入治疗。
鉴于冠脉瘤与既往支架植入明确相关,且LAD冠脉瘤部位反复形成血栓,外科治疗被提上议程。
与患者及家属充分沟通后,决定行外科手术。术中见LAD巨大冠脉瘤与周围组织粘连机化,遂行冠脉瘤结扎并行冠状动脉旁路移植术。
术后患者恢复良好,一年随访无心绞痛发作,心功能稳定。
讨论
文献报道,药物洗脱支架植入后冠状动脉瘤的发生率为0.2%–2.3%,属于罕见并发症;而巨大冠状动脉瘤的发生率更低,约为0.02%。其发生机制尚不完全明确,目前认为可能与以下因素有关:
1. 支架植入过程中的深层血管壁损伤和高压力后扩张球囊扩张。
2. 西罗莫司等抗增殖药物的局部效应,在有效抑制内膜增生的同时,也可能延迟损伤后血管的愈合,理论上增加了冠脉瘤形成的风险。
3. 支架植入部位血管壁环境的改变,包括内皮化延迟、中膜炎症反应、以及对药物或聚合物混合物的超敏反应。特别是聚合物已被证实可引发显著的炎症反应,导致嗜酸性粒细胞、异嗜性细胞浸润血管壁这些改变可能导致血管壁破坏、薄弱,从而引发扩张和冠脉瘤形成。
虽然冠状动脉瘤常常无症状,甚至可能自行消退,但它与不良临床事件相关,瘤内血栓形成和冠脉瘤破裂都是危及生命的问题。
心经验,有心得
药物洗脱支架植入后冠状动脉瘤的形成是一种罕见并发症,因其常无症状而易被低估。其确切机制未明,但支架聚合物参与的炎症反应很可能扮演了重要角色。目前对于巨大冠状动脉瘤的治疗尚无共识。
本病例给我们的启示是:治疗决策应个体化,需全面评估患者的具体情况,包括血栓事件的复发情况、抗栓治疗的有效性与安全性、以及冠脉瘤的位置和大小。对于植入药物支架(尤其是早期产品)的患者,长期、规律的影像学随访至关重要,以便早期发现此类迟发性并发症。
本例中,冠脉瘤在植入七年后才首次被发现,并在下一个七年中持续进展,这说明对高危患者(如多支CTO病变、使用早期DES)的超长期随访具有重要价值,不能因为患者无症状而放松警惕。
这份病例提醒我们,在冠脉介入治疗日益成熟的今天,对远期罕见并发症的认知、预防和管理,仍是临床工作中需要持续关注和探索的重要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