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世界需要我,我需要世界,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自2021年牵头打造“心血管创新前沿讲座”以来,持续汇聚全球心血管领域的权威学者,围绕前沿进展与临床挑战展开深度对话,在国内外学术界引发广泛关注与反响,不断迭代升级,今年更是联合杜克-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意大利Humanitas Research Hospital以及钱江心血管病会议——基础与转化研讨会(QICC-BTS) 共同焕新开启“International Distinguished Lecture Series in Cardiovascular Innovation and Discovery(i-Discover)”这一连接全球智慧、引领学科前沿的重要国际学术平台。
作为一项持续推进的学术活动,i-Discover系列将持续定期邀请心血管领域的全球领军人物分享创新成果与临床洞见,致力于构建一个充满活力、持续进化、交叉融合的国际化知识共享生态,为全球心血管医学的发展注入持久动力。
2025年10月9日,i-Discover系列迎来历史时刻。活动特邀心脏病学泰斗、哈佛医学院教授Eugene Braunwald博士担任主讲嘉宾,深度解析“肥厚型心肌病”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开场致辞
跨越时空的学术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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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伊始,Joseph Hill教授回顾了Braunwald教授在心血管医学领域的卓越贡献。他特别指出,1959年Braunwald教授在心导管实验室首次发现了肥厚型心肌病(HCM)这一综合征,并在几年后将其命名为"特发性肥厚性主动脉瓣下狭窄",这成为了后来许多医生在医学院学习的术语。二十年后,其发病机制被阐明;又过了三十年,临床相关的药物治疗和手术治疗相继问世。

王建安教授代表医院致欢迎辞时表示:"能够迎接Braunwald教授参加今天的国际心血管创新与发现讲座,是我们的荣幸。自我住院医师培训期间,Braunwald教授的著作就一直是必备指南,他的严谨研究为无数后续研究者树立了典范。"他还特别介绍了医院的历史传承:"我们医院创立于1869年,是西方医学在中国的发源地之一,长期重视国际合作与知识分享。自2021年启动这一系列讲座以来,已汇聚了全球数千名参与者。"


历史探源:从19世纪到现代医学突破
Braunwald教授指出,肥厚型心肌病的历史可追溯至1869年,当时就有病例报告描述了类似症状,但医生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1907年,一位德国心脏病学家对两名女性患者进行尸检,推测存在梗阻,但这发生在心导管技术问世之前。真正的现代突破始于1958年。英国病理学家Teare在《英国心脏杂志》发表论文,报告了8例不对称性心肌肥厚病例,他认为这是一种心脏的"肌肉性错构瘤",病理表现为"肌束排列怪异且紊乱"。Braunwald教授展示了当时的病理照片:中央是极度增厚的室间隔,右侧是仅轻度肥厚的左心室游离壁。

误诊与发现:心导管室的意外之喜
1957-1958年间,在美国国立心脏研究所工作的Braunwald教授在心导管实验室观察到一个奇特现象:当导管从左心室腔撤回至流出道再进入主动脉时,记录到明显的压力梯度。我们看到流出道存在梗阻,但主动脉瓣与流出道之间没有梗阻。彼时正值心脏直视手术早期,研究团队误以为这是先天性瓣膜下膜性梗阻,一种相对简单的手术适应症。然而,当心脏外科主任Andrew Morrow医生打开患者心脏后,却非常困扰,根本找不到任何膜性结构。
Braunwald教授回忆起那个关键时刻:Morrow医生来到导管室,说'奇怪,我们打开心脏没看到梗阻。我们都很困惑。几周后,第二例患者出现了完全相同的情况。这促使他们重新思考:这些特征只能用左心室流出道的肌肉肥厚来解释,其程度之严重,以至于在收缩期实际阻碍了血流。
1959年,他们发表论文描述了这两例患者,指出"流出道梗阻的性质使其在收缩的心脏中完全出现,但在氯化钾诱导的舒张期麻痹时并不明显。"这一发现颠覆了既往认知。

家族遗传:三兄妹的共同命运
1960年,Braunwald教授展示了他亲自为三兄妹进行的心导管检查结果。图像显示,当导管从左心室腔撤回时,三人都出现了相同的心室内梗阻模式,主动脉瓣没有问题。顶部两个图谱代表两姐妹,最下方是她们的兄弟。"他们都有相同的血流动力学改变,"Braunwald教授强调,“我们由此得出结论,这显然是一种遗传性疾病。"

血流动力学革命:可变的梗阻
1962年8月的一次心导管检查成为HCM研究的又一里程碑。Braunwald教授展示了一位患者的数据:静息状态下完全没有梯度,但给予β-肾上腺素能激动剂异丙肾上腺素后,患者出现了巨大的梯度。

任何使心脏收缩更强的因素都会增加梗阻,任何使心脏扩大的因素都会缓解梗阻。Valsalva动作和运动也能产生类似效果。这一发现立即引发了治疗思路的转变:如果β-激动剂加重梗阻,那么阻断β-受体会怎样?
答案是肯定的。β-受体阻滞剂普萘洛尔显著改善了患者的主要症状劳力性心绞痛,这是由于冠状动脉中层增厚和舒张功能受损导致的。1963年,研究团队又发现约三分之一的HCM患者根本没有梗阻,"即使我们试图激发也没有"。这一非梗阻型HCM的发现进一步拓展了对该病的认识。
手术创新:Morrow的巧妙设计
1964年,Andrew Morrow医生开发了心肌切除术。Morrow设计了一把特殊的手术刀,两个刀片平行排列。肥厚的室间隔肌肉被切除,这被命名为"心肌切除术"(myectomy),术后该区域不再造成梗阻。

1968年,在离开国立心脏研究所前往加州之前,Braunwald团队总结了126例患者的随访数据。随访发现10例死亡,其中6例为猝死。"患者此前无症状,猝死是最常见的死因。"

流行病学启示:被低估的全球疾病
Braunwald教授引用最新研究指出,HCM并不罕见,但被严重低估,影响所有种族、性别和年龄段,是一个全球性问题。诊断中位年龄在40多岁,但对于每一个被诊断的患者,可能还有两个人患病却被漏诊。

靶向治疗新纪元:从机制到临床
讲座的核心内容聚焦于近年来的革命性突破。Myocardia公司发现了一种小分子(后来命名为mavacamten)能够通过减少肌球蛋白-ATP酶活性来降低心肌收缩力。
正常肌小节中,蓝色的肌球蛋白与红色的肌动蛋白形成4个连接(交叉桥);HCM患者的交叉桥数量要多得多,导致心肌过度收缩但舒张功能受损;mavacamten治疗后,交叉桥数量减少。

2020年,《柳叶刀》发表的EXPLORER-HCM三期试验结果显示:30周治疗后,安慰剂组静息梯度和Valsalva动作诱发的梯度mavacamten组显著降低;更重要的是,运动耐量相当显著地改善。Braunwald教授特别强调了中国EXPLORER-CN试验的结果。该试验由中国学者领导,发表于JAMA Cardiology,显示mavacamten对中国患者同样有效。

随后,Braunwald教授介绍了mavacamten的姐妹药物aficamten,该药的研究约两年后发表于NEJM。其主要终点结果显示最大耗氧量显著增加,而安慰剂组无变化。这些药物的效果是可逆的,如果停药,梗阻会恢复。治疗还带来了左心室流出道重构、收缩末期容积增加、室壁厚度减少和舒张充盈改善等多重获益。
讲座尾声,Braunwald教授展望了HCM治疗的未来方向。"我们已经走了很长的路,"他说,"但接下来要往哪里走?"
答案是预防。当前研究包括:创建携带人类HCM突变基因的小鼠模型,用正常基因替换突变的肌球蛋白基因,这项工作正在进行中。同时,加州的Tenaya公司已启动人体临床试验。
此外,人工智能也被寄予厚望。有一家加州公司正在利用AI进行HCM的早期诊断和管理,他指出这很可能是未来的方向。
精彩问答
洞察与实践的智慧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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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动环节,来自休斯顿的A.J. Marian医生提出了一个富有洞察力的问题:mavacamten和aficamten虽能显著降低梯度,但临床效果"相当温和":EXPLORER-HCM中仅三分之一患者达到主要终点,耗氧量改善不足5%。"这种差异的原因是什么?基因治疗和碱基编辑之后,下一步是什么?"
Braunwald教授坦诚回应:"你提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我认为这些药物需要非常谨慎地使用。患者之间差异很大,进入试验的患者显示的是平均水平。"他用降压药的历史类比:"想想高血压的治疗。第一批降压药确实降低了血压,改善了预后,但远不如我们现在能做到的。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这是一大步,但不是最后一步。"
他透露,目前至少有四家公司正在研发类似化合物,"它们会越来越好,就像他汀类药物一样。"
闭幕致辞
科学与教育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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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bin Wang教授总结了这次循证医学的历程。他特别指出,Braunwald教授打破既往认知,从将肥厚视为狭窄的唯一原因,到追溯遗传学根源;从传统的药物治疗到基于机制的分子层面的干预。这真正展示了从发现到基于科学的治疗的历程。
王建安教授在闭幕辞中表达了由衷感谢: Braunwald教授的讲座带我们回顾了肥厚型心肌病这一挑战性疾病在发现、理解和治疗创新方面的非凡历程。他与其他贡献者一起,做出了真正里程碑式的贡献,深刻地塑造了心肌病领域的知识和实践。
正如Joseph Hill教授所说,这不仅是一次学术报告,更是从证据到机制、从机制到治疗的完整科学叙事。对于在场的中国医生和全球听众而言,这是一堂生动的医学史课程,也是一次关于好奇、严谨、合作、坚持的科学精神的深刻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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